第十三章

第十二回 逃兵风波
　　张志林回到双林镇没多久，就荣升为少校，就任团部参谋长，同时接到上峰命令久驻双林镇，确保南雨境内的治安；南雨县最繁华的便是双林镇，南雨县城距双林镇大约数十里，这数十里路山高林密，是土匪活动猖獗的地方，没有人敢保证太平无事；而双林镇常年只驻扎着一个营，根本就不需要团部参谋坐镇，把张志林放在此处，无疑是给他招揽了无穷无极的麻烦，也是别人对他的警示：做人不能太张扬。
　　这些突发的变动，张志林瞧在眼中，社会阅历的不足的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人推到了这个要命的位置，却苦于没有因应的手段，只好每天闲坐办公室时内，等待匪情的上报。
　　忽一日，一连长张柏宇乘军队调防之际拜访了张志林。张柏宇是拂晓禅师的朋友，张志林幼时就认识他，觉得他是一个肝胆相照、值得深交的朋友，算起来两人也有十年未见了，相见之下显得格外的亲热。
　　几句寒暄之后，张志林觉得张柏宇的声音十分耳熟，肯定在最近一段时间内听到过，绝非少年时的记忆，一时之间就是想不起来，恰在此时，张柏宇说道：“听说张参谋追击土匪奋不顾身，最终消灭了整个山寨的土匪，升任了团部参谋，真是可喜可贺呀！”
　　张志林猛然间醒悟过来，这个熟悉的追字发音腔调，就是他与小李小马深陷危难时，那个山间峭壁传来的呼声，他猛然一震，心中的暖意慢慢地升起来了，危难中的救助者就在眼前。
　　张志林欣喜万分，终于找到了救命恩人，同时也找到了能证明自己“清白”的人。急忙站起身来，上前紧紧握住了张柏宇的手，感激道：“那天要不是张连长出手相救，恐怕我早已命丧土匪手中了。”
　　张柏宇没想张志林仅凭声音就判断出了暗中相助的人是他，也感觉出来张志林因为激动全身都在颤抖，微微一怔，缓缓摇摇头，说道：“军中有规定，排级以上的干部在正常军事训练时绝对不能外出，否者军法从事。张参谋此话要是传出去，我就得上军事法庭。”
　　面对张志林疑惑不解的神情，张柏宇勾起嘴角，俊朗的脸上带着魅笑，将嘴唇凑到张志林耳畔，低语道：“我听说了整件事的经过，也很同情你的遭遇，但这件事到此为止。现在丁排长已经做了连长，绝不会否认立下的军功，他下属的三名战士也因功受奖，自然也不会闹出事端；张参谋身边的小李小马，短短半天内经历与土匪的生死搏杀，惊魂未定，而且他们的确杀死了不少土匪，自然也会全力为自己辩护。至于张参谋还是不要提起往事为好，否则那天和你在一起的人各个都会受到处罚。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希望张参谋千万不要提及我，否则你我的处境同样危险，即使说了我也会推说不知。”
　　张志林明白张柏宇的意思，不管张柏宇曾经做过什么，都必须无条件地替张柏宇保守秘密，一则张柏宇是他的救命恩人，二来张柏宇也绝对不会主动承认，再说张柏宇仅仅助他们打退了土匪，并没有一路跟随他们前往土匪的山寨，也无法证明山寨中发生的一切。
　　张柏宇放开了握着他手处于惊愕中的张志林，嘴角露出微笑，心道：这样也好，既然张志林认我为恩人，就更容易为我所用了。于是径直坐在了办公室的沙发上，开门见山地说道：“明天晚上我有很要紧的事情，需要八点钟离开部队，想请张参谋拖住住刘营长两个小时，不知张参谋是否应允？”
　　张志林意识到张柏宇要提条件，作为救命之恩的报答，否则就不会突然登门造访了，却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而且提的条件是出乎寻常的简单，也就没多做考虑，答应了下来。再说，就算张柏宇提出的条件难上十倍，张志林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的。
　　想拖住刘营长几个时辰，对张志林来说不难，可要做的不露痕迹就有点难度了。片刻思索后，张志林决定约刘营长谈论棋艺，作为茶余饭后的聊资，刘营长对张志林棋道的高谈阔论渐渐着迷，主动要求与张志林对弈；本来张志林的棋艺超过刘营长少许，但今天的运气似乎不太好，总在输赢间徘徊，搞得刘营长心痒难捱，接连和张志林对战，一直到午夜。
　　第二天，军中传来一个消息：张连长带着高排长连夜逃走了。而昨天晚上张志林和营长下棋一直到深夜，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什么？张连长和高排长逃走了？”
　　听到张柏宇出逃的消息，刘营长满脸惊骇，脑子里轰然一响，感受到一股凌厉的杀意，不由打了一个冷战，全身上下都冒出了一粒一粒鸡皮疙瘩——张柏宇轻而易举地从他的眼皮底下离开了，以张柏宇的性格肯定会采取疯狂的报复行动。
　　张柏宇无论本身实力还是军事指挥能力都超过刘营长，加上张柏宇在南雨县经营多年，对刘营长的地位造成了很大的威胁，因此刘营长对张柏宇万分忌惮；眼看着张柏宇在军中的威信日渐增长，刘营长整日如坐针毡，一心想赶走张柏宇，因此命人暗地里监视张柏宇的一举一动。近几日刘营长无意间发现张柏宇和土匪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只道已经抓住了张柏宇的把柄，正好找个合适的机会把眼中钉彻底拔掉，却没想到老奸巨猾的张柏宇早就在军中安插的眼线，提前侦知了刘营长的计划，大摇大摆地逃了出去。
　　军队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刘营长不得不召开了紧急会议，商量下一步的驻防计划及处理张柏宇留下的麻烦。
　　刘营长收起了紧张恐慌的神色，端坐在椅子上，很官方地对张志林说道：“张参谋，昨天你向我建议严密监视各军官的动向，以防发生意象之外的事情，我没有在意，今天果不其然；不过我最为担心的还是离我们防区不足五十里的桥梓镇驻守的敌军一个团，一旦得知了我军哗变的消息，会不会来个突然袭击。面对眼前错综复杂的局势，不知张参谋有何高见？”刘营长对敌军一点兴趣都没有，而且敌军也从没主动进攻过国军，只不过刘营长知道了张志林和张柏宇有点私交，想从张志林口中探知张柏宇的下落，同时试探两人的关系。
　　张志林听得出刘营长的言外之意，只觉得背脊都窜过了一抹冷意，下意识地感觉到被张柏宇算计了，不安地摆弄着手中的钢笔，对于刘营长的发问机械地应付道：“昨天我向刘营长建议，尽快更改军队现在的防御态势，刘营长没有在意，现在看来是迫在眉睫了。”
　　刘营长嗯了一声，扫了一眼座上沉默无语的连排长们，目光移到了张志林身上：“张参谋言之有理，目前张连长逃走，如果跑到别的地方倒还好说，一旦到了敌军那边，我们的防御体系就完全在敌军那边透明化了，敌军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悄悄地吃掉我们，而且还不会被长官部发现。”
　　这时一直在沉默的二连李连长突然说道：“营长，那张连长的老家就在这个镇子里，他会不会就是敌军派来潜伏我军中的卧底，这次逃脱恐怕…”二连长的微微带着颤抖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不敢再说。
　　刘营长清楚地知道张柏宇不是敌军的卧底，但又不便当面反驳，假装焦急催促李连长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赶快把你的想法说下去。”
　　李连长轻咳一声，继续说道：“敌军恐怕已经得到了我军的布防情况，随时准备对我们展开偷袭，一举全歼。”
　　刘营长心中一颤：张柏宇会不会借助敌军的力量来消灭他呢？以张柏宇的一贯作风，完全有这种可能。然而作为在场最高军事长官，必须先稳定军心，说道：“二连长分析的虽然有道理，但现在是国共合作时期，料想敌军也不敢轻易挑起战端，况且这里有一个营的兵力，在装备上是优于敌军的，只要我们及时调整防御部署，让敌军无机可乘就好。”对二连长说道：“你的顾虑没有错，但这种话要尽量少说，免得被别人抓住把柄。”说着向张志林看了一眼。
　　刘营长凛冽的眼神，让张志林背后不禁一凉。张志林升迁太快，军功来历不明而又被夸大其词，很明显是有高人暗中策划，同时又有雄厚的军事实力支持，否则单凭他文人从军，怎么能掀起轩然大波呢？放眼望去，拥有这两个条件的不是国防部就是军统了，从表象看来军统的可能性更大，张志林不知不觉间就被扣上了军统特岗的帽子。
　　自从张志林的“军统背景”在军队中默默传开之后，队伍中很多人对张志林的忌惮不亚于张柏宇，好在他没有实权，可以暂时稳坐钓鱼台；张志林对这些传言也只能听之任之，一向对所有的军事行动。但今天的会议关系到这个营的前途，张志林不能坐视，说道：“刘营长，我觉得仅仅调整防御措施是不够的，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对方先发制人的话，我们连反应的时间都不会有；我虽然觉得二连长的话有些偏执，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样的高压下，我们的军队会人心惶惶，像今天这样的事，恐怕就不会是个例了。”
　　刘营长拍手道：“张参谋言之有理，自从张连长带部下出逃的消息传出后，队伍中一片哗然，各种声音都有，我已经让卫兵枪毙了一名带头闹事的士兵，暂时稳定了军心，但这绝非长久之计。”
　　刘营长的话不错，这个营的军队本来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来自各个地域的杂牌军，一向各自争名夺利，经常一言不合就会大打出手，连长排长经常驾驭不了自己的士兵，如果不是这个强势而且手段果敢的营长在，这个营恐怕早就解体了。今晨张柏宇的部下已经发生过哗变，幸亏刘营长枪决了一名士兵才勉强震住了，然而这样的事件随着时间的推移也许会发生的越来越频繁，这个营的战斗力也会名存实亡。
　　刘营长对张志林的话半信半疑，但希望这个一向自视甚高的才子能在多事之秋给他提供些宝贵的意见，度过难关。
　　果然张志林建议营部搬到上弯村，借助上弯村的南边顺流而下的河流和北边连绵的山脉进行有效防御，将一个营的兵力缩成一个拳头，进行最大程度的进攻和防御。刘营长虽然不信张志林纯粹为部队的前途着想，但张志林的意见还是值得肯定的，因此会议结束的时候，刘营长一锤定音，下令营部迁移到上弯村。
　　张志林建议军队收拢虽然是良策，却隐藏了他的另一个目的——秘密查找张柏宇的下落。张志林能真切地感觉到刘营长对张柏宇的畏惧，是发自内心深处的本能反应，绝非故意装出来的，当中一定另有乾坤；要想了解事情的是真相就必须找到张柏宇，而张柏宇最有可能藏身之地就是上弯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