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3章 太上道之路（壹）

　　自己確實需要好好想壹想，抱著這個念頭，方行沈入了識界之中。
　　此時的識界之內，已然再次大變，與以前相比，簡直算得上是天翻地覆……
　　萬愁海那壹身的修為歸於這壹片識界，使得識界本源強橫了數倍，而且這種底蘊的增加，還在不停的進行著，方行走在這壹片識界之中，都能感覺到某種陌生的感覺，因為即便是他，也從未想過，可以在這麽短的時間之內，識界就出現如此多的變化，那種變化，甚至給人壹種感覺，修為低些的，已經無法分辨得清這是識界還是大千世界了，乍壹看去，山水如畫，蒼穹無垠，仙氣濃郁，氣機真實，這根本就是壹片真實的世界，有著自己的意誌與律動！
　　而在這壹片識界中心位置，早已不見了萬愁海的蹤影。
　　方行低頭看去，只能看到在識界的中心，已然多了壹片大湖，那湖水充滿魔氣，蒸騰而上，可是蒸騰了出來的魔意，卻立時便化作了濃郁的仙氣，進入了這識界之中，而在這片大湖旁邊，則生著壹株虬勁古松，枝丫朝天，猶如壹個人不甘而絕望的姿態，在這古松邊上，則負手立著壹個人，英姿俊美，似乎已經在這裏站了很久，而且會壹直在這裏站下去……
　　帝流！
　　這個怪塔裏面的投機取巧之輩，赫然守著這株古松，似乎在等著什麽！
　　方行看到了他，但卻沒有理他，只是徑直從他身邊走過，向著大湖的另壹個方向走去，在他的腳下，這壹片識界的變化無窮無盡，有壹種變化到了極致的感覺，可在他的感知裏，這片識界之中，隨著那大湖的蒸騰，仙氣卻還在接連不斷的彌漫於天地之間，這也就使得這壹片識界，有壹種充盈感，就像是壹個羊皮筏子達到了極點，已經接近於完美的狀態……
　　“祖巫十二祭還真是壹種粗暴而簡單的修煉法門啊……”
　　方行行走在這壹片識界之中，擡頭望天，低頭看地，自言自語，帶著壹點兒唏噓之意：“這壹次在六魔天得到的仙道資源，全部祭到了萬愁海的身上，又隨著他自身道基的崩潰，全部歸入了天地，也就讓這壹次獻祭的力量，又全部歸入了我的識界，壹口氣斬斷了十八道命數，而太厄天崩潰，太上道氣息加持，也使得我這命數，再次斬斷了十五條之多……”
　　“六十三……”
　　“八十壹條命數，居然已經斬斷了六十三條……”
　　說著這個足以讓所有人吃驚的數字，他的聲音裏卻殊無喜意，只有不盡的長嘆與感慨：“真到了做出選擇的時候了麽？這片識界的成長，也終於達到了壹個極限了麽？”
　　“沒錯，妳離著九九歸壹之數越來越近了！”
　　在方行的耳邊，有平和的聲音響起，那壹座怪塔，不知何時飛到了他的身前來，可與之前不同的是，這壹次的怪塔，卻是懸浮於半空之中，塔上紫氣氤氳，有無數的影子在塔上顯化了出來，這裏面，有壹頭白發，英俊如妖，氣機如淵壹般的英偉男子，也有斷首的巨漢，有手持書卷的老年書生，也有容顏絕美，但卻神情陰鷙的美貌女子，更有變化無端的妖魔……
　　這裏面不是每個人方行都見過的，但也能大體猜到他們的來歷，他能認得出的，便只有那個壹頭白發的英偉男子，那是天魔的幻象，那斷首的巨漢，乃是他當初悟出三昧真火時的幻象，那個老年書生便是不知仙人，陰陽神魔鑒的幻象，變幻無端的妖魔，應該與他當初闖北俱妖地時的經歷有關，此外還有壹個面如橘皮，卻膚如新剝蛋殼般的老者，應與當初瑤池小公主留在了自己體內的那壹顆“心”有關，或許，這就是壹株古老蟠桃樹的精魂？
　　另外還有壹位身材修長的青衣男子，方行望著他，眼神微怔，那是青丘狐王？
　　就連方行自己，都壹直不知道有這麽多擦肩而過的大人物，在自己識界留下了烙印！
　　“需不需要我們介紹壹下自己的身份？”
　　不知仙人手裏捧著書卷，輕聲壹笑，問著方行的意見。
　　“不需要了，反正妳們都是壹類人吧？”
　　方行本來有些好奇，但聽了他的話後，卻心裏壹懶，低低開口說了壹句。
　　天魔淡淡的開口：“不錯，我們都是做出了同壹選擇的人！”
　　方行擡頭看了他們，想要說些什麽，但卻泄了氣，最終壹句話也未說。
　　那怪塔之上的虛影，都在這時候保持了沈默，久久不發壹語，氣氛沈寂的可怕。
　　過了很久，方行才嘆了口氣，目光落在了天魔的臉上，苦笑著道：“妳剛才明明可以自己斬了萬愁海，但卻非得教我用那種方法來解決他，想必就是在告訴我邁出那壹步的重要性吧？那老魔頭究竟還是因為領悟有限，邁不出最關鍵的壹步，所以生生的害死了自己，而我，雖然我這太上識界的承受能力比他強得多，可是經此壹役，卻也達到了極限了……”
　　“沒錯！”
　　天魔淡淡道：“太上道的路子我們沒有走過，但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卻也能與妳探討幾分的，這太上識界，其實便是妳的修為，妳壹日達不到九九歸壹的境界，這太上識界的承受能力便壹日有限，而如今，妳已斬斷了六十三條命數，也就達到了突破六九，而進七九仙王境界之時了，惟有道心堅穩，心與天合，才能踏出那壹步，只是……妳的道心之劫仍未過去！”
　　“妳們從在大赤天時，就跟我說什麽道心之劫，指的就是現在的選擇？”
　　方行擡起了頭，看著他們。
　　“可以這麽說！”
　　天魔淡淡道：“往大了說，道心有無數變化，往小了說，也不過只是壹個選擇！”
　　“那幾方都很不錯，可是我壹個都不想選！”
　　方行回答的很幹脆，甚至帶著壹股子賭氣意味，像是故意這樣說的。
　　可天魔聽了，卻沒有任何意外：“我們早就知道了！”
　　“哼哼……”
　　方行陰陽怪氣的笑了壹聲，明顯不願信他。
　　不知仙人輕輕嘆了壹聲，道：“事實上，從妳當初在太虛仙王的三道天書裏，悟出壹顆大圓大滿，不棄不放的道心之時，我們便知道會有這麽壹天，如今那幾方都在要妳的選擇，妳選擇每壹方，也都合乎道理，可妳若選了，那便渡不過道心之劫了，因為妳也知道，有選擇，便有舍棄，無論選哪壹方，妳都等於是破了道心，妳的修為，也就煙消雲散了……”
　　方行的目光閃爍了幾下，然後黯淡了下來。
　　他心裏早就有這個預感，但聽不知仙人說了出來，還是感覺萬分沈重。
　　“那我誰都不選，自己玩自己的，先幫他們幹掉三位仙帝，反正這也是他們都想做的！”
　　方行琢磨了許久，忽然擡起了頭，冷冷的開口。
　　“若妳心裏這麽想，就不會主動來找我們了！”
　　那位斷首的仙人，懷裏抱著自己的腦袋，正是那個腦袋在冷笑：“斬殺三位仙帝，自然是諸天萬界都需要齊心協力所做的壹件事，可做完了這件事之後呢？船還是要傾覆的，船也已經破爛不堪，根本容不下這麽多人，到時候，妳又打算要誰留在這船上，要讓誰下船？又或者說，妳直接退隱，根本不管他們誰將誰攆下船，任由他們在這破船上殺個妳死我活？”
　　“妳這樣做，並非大圓大滿，不棄不放，反而是拋棄了所有人！”
　　這最後壹句話，如天降雷霆，瞬間讓方行的臉色蔫了下去……
　　“合著……合著我就不該管他們的死活？”
　　他臉色有些蒼白，人生第壹次說話不那麽理直氣壯了，聲音都有些顫抖：“我就該從壹開始，就讓他們自生自滅，我過我的，妳們過妳們的，愛死不死，又能關我屁事？”
　　“說起來是好的！”
　　不知仙人的壹句話，便讓方行變得啞口無言了：“但再來壹萬次，妳還是做不到！”
　　這壹次方行真正的沈默了下來，沈默了很久，也不說話，只是苦悶的無處發泄。
　　“那……那我真的就沒有什麽路可以走了嗎？”
　　在最後這壹句話說了出來時，他的模樣，簡直像是憔悴了壹萬年。
　　而天魔在此時的話，卻如利劍壹般，直穿他的心臟：“妳還是有選擇的，或者說是妳惟壹的選擇，依循著妳的道心走下去，就讓這壹切都有個大圓大滿，不偏不倚的結局……”
　　方行猛然擡起了頭：“什麽？”
　　天魔道：“太上道的路！”
　　方行眼中，瞬間精光四射，冷冷的向天魔看了過去。
　　而天魔在這時候，卻神情平靜，根本不來看他，也像是沒有感覺到他的目光。
　　“那是惟壹壹條可以讓妳不必做出取舍的路，惟壹壹條可以避免他們將來殺個妳死我活，血流成河的路，也是惟壹壹條可以讓這條船繼續向前駛去，最終達到彼岸的路……”
　　惟有不知仙人的聲音在這時候響起，震聾發聵：“斬斷長生，推動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