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八章 八景歸壹
黃昏分界 by 黑山老鬼
2025-2-13 19:20
“嗯?” 壹死無非閉眼,神魂留在冥殿之中,與人間徹底斷開了聯系。
此時的自己,便應該再也聽不到人間任何的聲音,哪怕回首望去,也只見壹片虛空,從此遠離了人間喜樂,只剩孤伶伶壹人,直面冥殿萬千惡鬼。
心裏,當然是會有遺憾的。
自己壹共才醒過來沒多少年,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更是連壹年時間也沒到。
此前全靠了老君眉的禮物,才得以作為壹個正常人活著。
但也是從醒了過來,便苦苦求生,從來沒有工夫閑下來享受壹下這人間的熱鬧,便急急忙忙來到了如今這壹步,便要就此告別人間。
胡麻沒有那麽高的覺悟,他在做出了這個決定時,不可能沒有遺憾。
但那又如何呢?以身阻冥殿,只是因為知道,因為自己,這人間會迎來希望,會變得更熱鬧。
只是因為,那些轉生者為此世間獻身,自己不能坐視不理。
為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所以,我願冒險,為妳們找出壹條生路來…… 這是我的誠意!只可惜,終究還是失敗了。
那便只能付出這代價,並且用這代價,幫著那場人間殺劫,掃清最後的阻礙。
會遺憾,會失落,但無論如何,不會有後悔兩個字。
“小紅棠,妳害怕嗎?” 胡麻於百忙之中,也轉頭看了小紅棠壹眼,心裏,多少是有些遺憾的。
小紅棠跟了自己這麽多年,也沒享過幾天福。
“不害怕!” 小紅棠抱緊了胡麻的腿,半個身子躲著,卻嘴硬地說著:“跟著胡麻哥哥,就不害怕。
”
胡麻苦笑著搖頭,又看向了孟家老祖宗,它已經被釘在地上,神魂即將迸崩,也不由低低地嘆了壹聲,道:“雖然妳不是真正的孟家老祖宗,但孟家畢竟向妳磕了二十多年的頭,雖然妳並沒有具體的意識,只憑本能行事,但最後,妳畢竟跟著我連闖了八殿……”
“從此之後,世間沒有通陰孟,也沒有鎮崇胡……”
嘆聲中,他忽地擡頭,飛身向前,血盆大口張開,噴出壹道 “魂陽箭”。
如今已非活人之身,使不出真陽箭,也使不出血陽箭,但以魂為箭,卻也如吐山海,擊潰了無盡的惡鬼。
他握住了插在了孟家老祖宗身上的長矛,忽然用力拔了起來,沈喝:“所以我們兩家的恩怨因果,便在今日,抹掉了……”
對於自己來說,抹掉了這樁仇怨,算是壹個很大的決定了。
但孟家老祖宗卻根本不理會,也聽不明白這個,哪怕身子已經崩壞,卻也在長矛被拔出來的那壹刻,立時便又向了那滾滾冥殿惡鬼沖去。
它只能看到壹人,如今看到的便是剛剛將長矛刺穿了它身體的鬼將,如今極盡兇惡,只追著對方,卻也剎那之間被惡鬼淹沒。
有種到不像話。
“妳倒是痛快……” 胡麻看著它那勇敢的身影,倒是忍不住笑。
然後放下了最後壹絲不舍,也是看向了那壹群群惡鬼,忽地提起梟皇大刀來:“那便鬥上壹場吧!鬥到神魂破滅,鬥到萬事皆空。
這壹生雖然忙碌,但足夠精彩,又何必說什麽遺憾?”
“嗤啦!” 喝聲中,他擡步上前,立於冥殿,梟皇大刀抹處,道道惡鬼被撕裂。
就連小紅棠,這會都跟著他沖了上來,跳到壹只惡鬼腦袋上,揮著小拳頭往他臉上打。
胡麻余光掃見,便放下了心。
偷摸撿了不少冥殿裏的好東西吃,小紅棠如今可了不得了。
她這壹仗,能打贏!
“喀喀……” 但也有無盡虛空被擠壓得如玻璃壹般破碎的聲音,那是第二殿帝鬼,正率了他身邊的文武百官向自己頭頂之上壓了過來。
在更高處,第壹殿帝鬼,更是滿面陰森,身邊跟著無數穿了獸皮,脖子上帶了骨鏈的惡鬼,極盡兇風,以某種碾壓壹般的姿態,直向胡麻鎮落。
胡麻能夠感受到雙方之間的差距。
帝鬼與帝鬼不同,這第二殿帝鬼,與前面的八殿帝鬼,力量根本就不在壹個層次上。
而第壹殿帝鬼,又與第二殿帝鬼也不在壹個層次上。
自己贏的可能性當然不大,但是足夠讓自己酣暢淋漓鬥上這壹場了。
只要鬥上這壹場,然後幹幹凈凈的消散,那這冥殿,便永遠也無法回到人間。
如此想著,心裏反而更痛快,大吼壹聲,梟皇大刀刀身之上湧蕩起了滾滾煞氣,陪著胡麻連沖八殿,不知將多少帝鬼斬成了兩半。
梟皇大刀如今每壹寸刀身,都有著超過了當年那五煞神十倍百倍的煞氣,再也不是需要借用五煞神的骨頭,來給自己增添兇威煞氣的時候了。
壹場酣戰,驚天動地。
若這冥殿,也等同於夢裏的壹個世界,那這世界,都要被打到幾近崩潰,四下裏到處都是惡鬼消散,混亂的紫氣攪成了旋風,時時聚散,又時時被打散。
胡麻以身抗惡鬼,不曾退過半步,但卻也已經神雲瀕臨崩裂,魂光黯淡,梟首大刀,已又殺成了鋸齒形狀。
便連小紅棠,都不知被誰捶了壹眼,左邊小眼烏青。
但身前,卻仍是鬼影重重,宛若殺之不盡,那層層鬼影身後,兩位帝鬼,各占壹角,胡麻已數次想要沖上前去,拼掉壹個撒撒氣,但卻始終未能達成心願,反而吃了兩個暗虧。
殺不了便殺不了吧…… 將妳們永生永世,囚在這裏,死刑改無期,也並不是不能接受…… 他坦然的接受了命運,壓力已經大到,無法再繼續替小紅棠擋著惡鬼,但也仍然要咬緊了牙關,最後沖殺這壹場時,卻忽然之間,又聽到了身後,有敲門聲。
“不……” 胡麻都冷不丁被這聲音驚動,猛得轉身:“此時,不可能有人敲冥殿的門,被擋住了……” 但也是這壹恍惚之間,他便反應了過來:“那是有人在敲我的門?” 壹念及此,心裏甚至忍不住有些擔憂:“這是誰?”“我才剛擋住了冥殿,便又以人間之力尋我,難道就不怕因此而惹出大麻煩來?”
但也就在這擔憂生了出來之時,胡麻便已經聽到了壹聲冷哼:“胡家後人,妳究竟還是年輕……”“該學的東西多著呢!” 再下壹刻,胡麻只覺得頭皮陣陣發麻。
只覺得在這兩殿惡鬼沖擊之下,已經變得有些輕飄飄的身子,忽然之間,變得分量極重,無法想象的力量湧進了此時的自己身體之中來。
“陰陽路斷,生死為橋,輪回周轉,大成不虧!” 隨著國師那冷硬的聲音在自己的耳邊如悶雷般炸響,那兩殿帝鬼,也忽然之間發現了胡麻身上的變化。
剛剛胡麻自斷身橋,擋住冥殿之時,他們縱然憤怒,但卻也不敢將太多壓力壓上來,只有活捉了胡麻,逼得他讓路,或是逼得他重新化橋,才對冥殿之中有作用。
壹旦讓他魂飛魄散,冥殿反而大勢去矣!畢竟冥殿所在的位置太深,與人間時間不同,看起來距離那人間正在祭拜著冥殿之人叩門,過去了沒多久,但說不定,已是好幾天時間,而那人,已經被人間發現,並毀掉了。
但如今又不同,忽然發現了胡麻身上,仿佛又起了壹橋,便又窺見了希望。
兩大帝鬼,再不顧任何身份,與文武百官,滿殿陰風壹起,同時向了胡麻的身上抓來。
但卻也同樣在此壹刻,國師的某種儀式已成,厲聲沈喝:“鎮崇府主,接法!”“……”“臥槽……” 胡麻於此壹刻,只感覺到了無法形容的龐大壓力,來到了自己身上,使自己那輕飄飄的身體,壹下子就變得如山嶽壹般沈重。
某種程度上,這幾乎快要達到了人間殺劫的高度,已經遠了人間的和虛己以聽,如今卻仿佛有壹條巨大的根系,頃刻之間,自冥殿之外而來。
壹頭紮進了自己的身體,另外壹端,則是紮根在了人間深處。
“轟隆!” 他借這力量,橫刀於胸前,向前沈沈推出,使出了二爺傳授的搬攔把式。
不僅推開了那潮水壹般沖到了自己身前的惡鬼,連兩位帝鬼,都因此後退了些許。
“是國師?”“那老小子,果然還是按捺不住出手了?”“聰明人,果然不受激!” 推開了滿殿惡鬼的同時,胡麻也已明白了前後的原委。
在初至大哀山時,胡麻便已經看出了國師的頹唐,想過是不是可以激得他出手來幫忙,而從他在冥殿這件事情上,毫無保留的態度,也能看得出來,並不是沒有這個苗頭。
只不過,人間殺劫,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厲害。
所以自己連斬八殿,並沒有用到他,而最後二殿,又比自己想的恐怖。
如今國師才出手,是否已經晚了?
“我以黃泉奈何橋助妳,於此必絕之局,再開壹條生路……” 想著時,便也感覺到,此時的身後,以那條根系為核心,只見得壹座遠遠看不見頭的古怪石橋,自冥殿之外延伸了過來。
胡麻正是立足於斷橋橋首,直面著冥殿帝鬼,而在橋身更遠處,則仿佛有國師的影子,若隱若現,森然道:“有我在此守橋,冥殿便不會來到人間!”
“他是在幫我奪壹線生機?” 胡麻剎那間,便已明白了國師所為,心間陡然壹跳。
自己要對付這二殿帝鬼,不怕消亡,只怕他們會借自己的路,返回人間。
所以要斷開生橋,身擋冥殿,把大門鎖死,自己打定了不回人間的主意,它們也別想。
而國師居然以陰府奈何橋替自己開了壹條生路,讓自己還與人間有著聯系,若是勝了,便可借此橋返回人間,若還是敗了…… 他也可以斷掉奈何橋,仍是等於鎖住了冥殿大門。
“這等手段都有?” 胡麻能夠明白這原理,但畢竟見識不如他,都不由得感嘆:“不愧是人間術法第壹人啊……”
“這還沒有顯出我的本事……” 同樣也在此時,人間用三根筷子替胡麻搭起了壹條生路的國師,神色也已愈發的肅穆,他雙手合在壹起,輕輕壹轉,手腕翻動之間,便已經有壹支朱砂筆。
輕輕握在了手中,然後,朱砂筆的筆尖,便輕輕向了胡麻屍首的眉心點去:“鎮祟府主,我為妳開光!”
此時的胡麻,分明人間之身已死,但他這壹筆點在眉心,竟又憑空多了幾分生機。
國師的面上,只有冷漠與倨傲之色。
這鎮崇府主對自己使的小心思,自己又如何感覺不到?但自己還是受激了,只因為,這胡家後人,是先用自身血脈斷絕,來擋這冥殿之路。
能夠付出這樣的代價,哪怕明知這是對方在激自己出手,自己,也上這個當!
朱砂壹點,便如烈日初生。
冥殿之中的胡麻,隱約間只覺自己仿佛已經壹身為三 —— 在人間,壹在地府,壹在冥殿。
在人間者,便是自己的屍首。
雖然生機斷絕,卻也因著這壹點朱砂,而顯得寶相莊嚴,慈眉善目。
在地府者,陰森浩瀚,不怒自威,眉心壹顆烈日,剎那間穿透了層層不定的陰府迷霧,使得那陰府之中,無窮無盡的小鬼,大鬼,惡鬼,同時看見了自己的所在。
它們受到了國師的驅使,滾滾蕩蕩,直向了胡麻沖來,便等於是順了奈何橋,如同巨大的洪流,湧入冥殿。
不僅是這些陰魂惡鬼,甚至隨著國師施法,連那偌大無盡的枉死城,都因此而受到了震動,巨大的城墻被撕裂,藏身在了枉死城最底層的塘神枯骨,紛紛蕩蕩,借奈何橋而來。
而在此時的冥殿之中,胡麻如兇神惡煞,殺氣滔天,但臉色卻也不免受到了震動,只感覺到了身後地府,誰能說得清楚,那究竟是多少惡鬼,多少陰魂?居然同時擠進了冥殿!便像是巨大的浪頭,頃刻之間,便將冥殿惡鬼,拍擊出去,絕望的嘶吼。
地府之中,陰魂惡鬼的存在,也是有定數的。
死去太過久遠者,往往都已經洗盡了記憶,無知無識,便是有些兇戾的,靠吞小鬼而生,也最多不過是幾百年。
而如今的陰府之中,人滿為患,其中大部分,便都是都夷坐鎮天下,這二百多年的時間裏,進入了地府之中的。
其中最兇戾的那些,又恰是二百多年前都夷入主天下時屠殺掉的。
而枉死城裏,塘神骨骸作基,這些塘神被屠,又恰恰便是因為都夷的存在。
因果循環,妙不可言。
誰能想到死去了二百多年的惡鬼,居然也會有壹天,遇著了曾經殺死自己的人?
都不必胡麻去強行驅使,這壹場場惡鬼之間的沖擊,便已冥殿為戲臺,因果為絲線,淋漓盡致地展現了開來。
“妳,妳這是把他的屍首,當成了寶來煉。
” 而大哀山上,老算盤自然看不明白國師的出手,便憑著那朱砂壹筆,也猜到了什麽。
直驚得瞠目結舌,難以置信。
“還遠遠不夠。
” 而國師迎著他的震撼,則只是冷笑:“大羅法教三條路,又豈會輸給冥殿帝鬼?” 要麽不做,要麽便毫無保留。
他只眼睛微微壹閉,便已神魂下沈,來到了陰府之中。
目光所及之處,奈何橋早已自陰府之中,延伸了出去,直指虛空幽冥之處,也即是胡麻所在的冥殿。
而後他便轉過了身來,看向了其他的幾個地方,沈沈開口:“黃泉八景,乃我大羅法教點化,並且命名之物。
”“也是由我,分給了妳們七姓,如今,我要妳們再還回來!”“作為回報,或許可以讓妳們看見,妳們的攔路虎,究竟是怎麽被破掉的!”
身在陰府,聲入人間。
國師於此壹刻,精氣神飽滿,仿佛又回到了上京時候力壓十姓之時。
“交與不交,又有何分別?” 頭壹個做出了回應的,居然是無常李家,早在這場殺劫掀起之初,李家兩位小姐,便已投身入保糧軍中,在明州王手底下,做了小小的先鋒官。
而李家老太太,則已因果全消,壽元到頭,只剩了無常李家的大主事,身為當世第壹流的能人,居然找不著自己能做的事情。
直到這壹刻,聽見了國師的回答,他才苦笑著出聲:“血汙池的權柄,本來就已經被奪了,又何妨再做個順水人情,給了他們胡家?” 他第壹個出手,祖祠裏供著的壹桿白幡,飄飄蕩蕩,飛向了大哀山方向。
“這回心裏舒坦了……” 無名小鎮,趙家主事聽見了那聲音,竟是面上壹喜:“迎著這場殺劫,我趙家的聲勢最大,召來的門道之人最多,造起了這百戲的場面,結果我趙家也是出手最少的。
”
“雖然是順應大勢,但畢竟說起來也不好聽,現在倒是好了,連國師那等能人都服氣了,我趙家又能如何?” 笑聲之中,他坐了下來,親自剪了壹張紙人,而後湊到蠟燭上面燒掉。
陰府之中,便立時出現了壹張人皮,直向了冥殿之中飄去。
“多……” 趙三義直到如今,才聽見了陰府之中的叫聲,剛剛才沖到門口,向了他大叫。
趙家主事擡手壹指,道:“三義,往東南去,幫阿寶,殺妳丈人!”
西南之地孫家望鄉臺上,花雕酒撐起了大傘,正在發呆。
明明自己已經做好了準備,借由這殿神負靈的身份,為這天下擋災。
理論上,如今民心未成,尚無法鎮住災物,而到了那時,自己便會引此壓力到身上來,借由獻祭生命,強行將那些殿神壓在災物之上。
到那時,災可鎮,自己也可以借機離開,這份聲勢,更是不小。
但是,萬萬沒想到,八殿紫氣回人間,壹下子便將災物鎮了個結結實實。
倒是情緒已經到位的自己,卻持著壹把大傘,擺了半天的造型,然後壹點動靜也沒有。
與孫家諸人,大眼瞪小眼了半晌,忽然氣的把傘壹扔,破口大罵:“又要坑我?” 不過幸虧也在這時,陰府之中有聲音傳來,花雕酒壹臉憤怒陰狠,猛得轉頭看向了孫家眾人,喝道:“誰來擋災,誰便有資格執掌望鄉臺,妳們孫家不鎮災了,還不交出來?” 劈手奪過最後壹面旗,扔進了陰府之中。
倒是孫家幾個瘋子,面面相覷,小聲道:“又沒說不給,妳急什麽?”
北地,周四小姐扶持鐵檻王,與壹眾守歲高手,橫掃北地二十萬鐵騎,殺得血海滔天,也在短短幾天時間裏,立下了不世奇功,不知收了多少兵馬在手底。
期間遇著了不少險境,但卻都莫名其妙化解了,直到這壹刻,她心有所動,向了鎮子旁邊的壹片杏子林走去。
便見到了自己那位壹直沒露面,但卻也壹直插手這片戰場的父親周知命,只見如今北地已經掃平,大勢收攏之時,他卻壹臉凝重,腳踏罡步,指點陰陽,緩慢的在上踏了個圈。
周四姑娘早就猜到是自己親爹在暗中保護自己,所以平素作戰,才那麽勇猛。
這會子立時高興起來,叫道:“爹,妳又躲在這裏幹啥呢?”
“幹啥?” 周知命壹聲冷哼,在地上踏出了壹圈腳印,而後猛得壹腳,踏落在地,剎那之間,陽間仿佛變成了陰府,陰陽之隔,以他為中心分開出來。
然後他擡起手來,緩緩按向了陰府。
聲音裏帶著些許怨氣:“我是在避免讓妳還沒有過門,就先要守寡!”
王家奈何橋開始,李家血汙池、趙家剝衣亭、孫家望鄉臺、周家鬼門關,都交了出去。
而貴人張變成了乞兒張之後,便已無力掌控破錢山,那破錢山本就已經成了無主之物,自然也早就被國師拿去。
剩下的觀山祝家野狗村以及降頭陳家的孟婆店,也只晚了稍許而已。
祝家聽聞邪祟作亂,已經將南疆四州十七寨殺成了屍山血海,早已嚇得戰戰兢兢:“煉太歲蠱的那個,本事大,卻不像是喜歡殺人的,這個卻是分明瞧著最愛殺人的啊……”
“交,立刻交,不能讓她有理由上山來……”
而在東南,降頭陳家,在陳阿寶認真的向了自己的父親,說出了那些話後,陳家主事,早已面色頹敗,難以啟齒。
他反而是如今的人間,唯壹壹個不知道冥殿裏發生了什麽事情的人,降頭陳家不會算這些,而與陳家有關,能窺見那冥殿秘密的人,又皆在此時躲著他。
所以,他只剩了滿滿的絕望看著陳阿寶起身,向了他走來,低聲說著:“阿爹,我要篡位了,妳…… 不要再掙紮了!”
黃泉八景,齊聚壹人之身,這是連國師之前都無法想象,也做不到的事情。
但如今,卻是他親手送上。
他知道,話是自己說的,但這場壓住十姓,讓他們聽話的大勢,卻與自己無關,因此也只能悠悠長嘆壹聲,然後慢慢的擡起雙手,向了身前胡麻的那壹具屍首,慢慢拜落了下去:“鎮祟府主,八影在手,天地歸壹,人間如梯,在妳腳下……”
“歸鄉…… 妳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