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母親是不是會死？

　　咯吱。
　　厚重冷硬的金屬門緩緩拉開。往裏望去，竟是由八名騎士以蠻力拉開，而並非電子遙控。
　　大門開啟，壹股幽冷的氣息席卷而出。宛若要將人的身體包裹進無盡的黑暗壹般。令人不寒而栗。
　　呼呼——
　　狂風拂面而來。擾亂了女皇的發絲。也迷離了她美麗如星辰的眼眸。微微瞇起雙眸，女皇徐步行至菲比親王面前，語調幽冷道：“假若不是妳臨陣退縮。結局或許是另壹條軌道。”
　　菲比親王身軀微微壹顫，雙目復雜地迎向神色淡漠的女皇，咬牙道：“女皇的意思是，我害死了她？”
　　“她是我的妹妹。”女皇淡淡道。
　　“她是我的妻子。”菲比親王目光迥然道。“與她相伴壹生的人。我會害她？”
　　“她已經死了。”女皇目中透出壹抹詭譎之色。
　　“是啊。死了——”菲比親王緩緩道。“死在這片絕情斷義的土地上。”
　　“菲比叔叔。”大公主徐步上前，意味深長地說道。“人死不能復生，活著的人，應該向前看。不是嗎？”
　　菲比親王神色壹變，頓時容光煥發道：“沒錯！應該向前看！”
　　“走吧。”大公主望向女皇。
　　伊麗莎白抿唇，復雜而深深地盯著女兒，柔聲道：“妳決定了？”
　　“我有別的選擇嗎？”大公主提高了音量。
　　伊麗莎白愕然。不再多言，往前行去。
　　城墻之內，是壹片足以容納千人的廣場。地面由青石地板鋪就。高懸的玉盤散發出銀白色光芒，如水銀瀉地般鋪在青石板上，透著壹抹妖冶詭譎的味道。
　　噠噠。
　　前方是兩列騎士領路，後方是約五十人的祈福團，在這漫長的道路上緩緩行走。若是從高空俯瞰而下。便會生出壹個冷到骨子裏的心悸。
　　直至祈福團盡數進了城門，殿後的壹名騎士再度喝道：“關門！”
　　咯咯咯咯。
　　摩擦聲鉆入人的耳中，將內層的古堡與外面隔絕開來。
　　皇家島周邊，有數艘船艦二十四小時巡邏。任何試圖靠近皇家島的不明物，均格殺勿論。而進島之人，誰也無法攜帶武器。發現者，根本不存在遣送回去的選擇，而是直接格殺。甚至在島內，守護皇家禁島的壹百零壹名騎士也只能隨身佩戴騎士劍。不能藏有任何熱武器。
　　可以說，這是壹座相當古老的城堡。但也只有如此，才能彰顯出日不落帝國曾創造的輝煌。
　　底蘊。是任何貴族都無法忽略的事物。而皇家島，則將這個東西演繹到極致。
　　這壹點，從整座島的建築風格便能看出壹二。
　　女皇在古堡仆人的引領下，獨自前往祈福宮。跟隨而來的祈福團則在壹名足有八十歲的老管家引領下前往各自的房間休息。
　　途中，老管家不止壹次提醒眾人不要大聲喧嘩，不要驚擾了古堡內的英靈。更不要——老管家回頭掃視菲比親王壹眼，那雙渾濁黯然的目中透出壹絲異樣色彩。欲言而止。
　　菲比親王微微垂頭，對老管家表達了該有的尊重。
　　回了房間。壹間幹凈卻十分簡潔的單居室。大公主緩緩坐在椅子上，喝著仆人送來的熱茶取暖，擡目瞥壹眼坐在壹側的菲比親王，好奇問道：“姑姑就是在這兒敗給母親？”
　　“是的。”菲比親王情緒有些激蕩，點頭道。“不同的是。女皇當年是與妹妹爭。而您，是與母親爭。”
　　“的確不同。”大公主抿了壹口喝茶，神色冷然道。“當年，陛下將皇位傳給姐姐，如今，母親卻欲將皇位傳給妹妹。”
　　菲比親王抽了抽眼角，似隱藏著無盡往事。
　　“當年，是菲比叔叔慫恿姑姑去爭的？”大公主意味深長地問道。
　　“爭什麽？”菲比親王神色落寞，苦澀道。“她太好強。什麽都要跟姐姐比。比到最後，便走上了那條不歸路。”
　　“叔叔您是姑姑的丈夫，所以義無反顧地支持？”大公主說道。
　　“做丈夫的。能不呵護妻子嗎？”菲比親王慘然說道。“她性子太烈。失敗後，竟不管不顧地壹躍而下。留下我獨活二十多年。”
　　“也許，還有菲比叔叔您臨陣退縮的緣故吧？”大公主略微不屑道。“失敗加上最信任的男人背叛。才萬念俱灰，壹躍而下？”
　　菲比親王愕然。目中透著壹絲內疚，旋即便是搖頭笑道：“都二十多年了。不要為當年的沈重往事影響了如今的愉悅心情。”
　　“您能如此想最好。”大公主微笑道。“畢竟，我們能走到這壹步，實在太艱難了。”
　　“是啊。距離成功，只差最後壹步。”菲比親王神色凜然。“重回此地，我竟有種倍感親切的感覺。”
　　“您終究還想念著姑姑……”大公主說道。
　　菲比親王微微壹笑，並不否認。過了片刻，他忽地仰起頭，壹絲不茍地望向大公主，詢問道：“成功之後。您會如何處置那位——”
　　“菲比叔叔覺得應該如何處置？”大公主反問。
　　“當年她縱使不跳下去。女皇也未必會放過她。”菲比親王壹字字說道。“失敗者，從來沒有好下場。”
　　“我素來不喜歡這個英倫人不像英倫人，華夏人不像華夏人的野種。”大公主淡淡道。
　　菲比親王面露壹絲詭譎，笑著點頭道：“不早了，您早些休息，晚安。”
　　菲比親王告辭後，大公主緩緩起身。行至窗口，推開了木窗，古堡背後是海濤聲與皎潔的月光。淺銀色光華輝映在大公主嬌俏迷人的臉蛋上，竟恍惚間浮現壹抹驚艷的母性美……
　　大公主纖細的素手輕輕撫摸著小腹，望向美麗絕倫的月亮，自言自語：“我只要我應得的。”
　　……
　　月涼如水。秋意愈濃。
　　皇家學院別院。
　　小公主做完老師布置的作業，身心疲憊地回過頭，只見壹襲紅衣的女人正壹絲不茍地站在門口。不由唇角泛起壹抹苦澀的味道。那仍然單純稚嫩的臉蛋上流露出壹絲不解：“既然討厭我。為什麽還要保護我？”
　　“這是我和她合作的壹部分。”大紅衣沙啞著說道。
　　“合作？”小公主漂亮的眼眸中閃過壹絲心痛，咬了咬柔唇，輕聲說道。“假如沒有合作，妳便不會理會我麽？”
　　沈默。無聲無息。
　　大紅衣用沈默回應了小公主。
　　“妳——知道父親長什麽模樣嗎？”小公主不自禁地軟了下來。
　　“知道。”大紅衣簡略回答。
　　“他——是不是蓋世無雙的大英雄？”小公主面露淒涼。
　　在她心中。林澤便是蓋世無雙的大英雄。心目中的父親，也應當如此。
　　大紅衣面露壹絲微妙的猶豫，終於還是淡淡點頭：“算是。”
　　“真好。”小公主溫暖壹笑。“我就知道，他壹定很了不起。”
　　“他已經死了。”大紅衣無情地說道。
　　“有什麽關系？”小公主柔聲道。“以前林哥哥和我說，有些人活著，但已經死了。有些人死了，但永遠活著。我以前不懂。但現在懂了。”
　　“父親死了。”小公主無限柔軟道。“但活在我心中。”
　　“蠢貨。”大紅衣冷酷道。
　　“我不蠢。”小公主目中含著淚光，溫潤笑道。“父親是妳的父親，妳不愛他嗎？他也許對不起妳，對不起妳的母親。可他仍然是妳的父親。妳真的不愛他嗎？”
　　大紅衣沈默。
　　“我其實有些恨母親。但回來後我又不恨了。”小公主緩緩坐在椅子上，傻傻笑道。“林哥哥以前說過，人這壹生太短暫。何苦恨這恨那呢。恨，至少證明妳活得還很充實。人活著，不就是為了充實嗎？所以我恨了壹下母親後，就不恨了。還很愛。很愛很愛。”
　　“白癡。”大紅衣語調微微變化。
　　“我不是白癡。”小公主擡起雙目，細細地盯著對面的大紅衣，說道。“林哥哥以前說過，他要是有親人的話，他可以為親人付出壹切。哪怕生命。但他說他是孤兒。他太想被人愛，被人疼了。他說這些，其實是想安慰我是私生女這個事實。但我知道，他並沒說假話。他的確很需要人愛。”
　　“妳說，這世上，有不愛自己孩子的母親嗎？”
　　“母親那樣待我，肯定是因為太愛太愛我。因為愛得深，所以才讓我難過。是不是？”小公主問道。
　　大紅衣沈默了。
　　因為小公主哭了。
　　臉蛋被淚水糊得如同小花貓。
　　小公主抽著精致的鼻子，壹步步走向渾身冒著冷意的大紅衣，伸出白嫩的小手，牽起大紅衣枯槁般的手掌，抽泣道：“姐姐。母親——是不是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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